2026年春天,中国互联网大厂悄然掀起一场荒诞又真实的绩效革命——用AI消耗的Token数量来衡量员工价值。有人靠整理个人小红书笔记冲上部门榜首,被领导点名表扬;有人每天打开AI软件“假装工作”,只为在日报里填满“AI提效XX小时”。这幕场景,像极了美剧《火线》中警察局篡改犯罪数据的桥段:报表光鲜亮丽,现实却毫无改变。
只不过这一次,被“刷”的不是犯罪率,而是AI世界的“数字货币”——Token。
Token是什么?为何成了新KPI?
Token是AI处理语言的基本单位,一个中文字符通常对应1~2个Token。你向AI提问、它思考、再回复,整个过程都会产生Token消耗。对云厂商而言,这是计费依据;对管理者而言,却成了一种“看得见、摸得着”的量化指标。
英伟达CEO黄仁勋曾公开表示:“应给每位工程师配相当于年薪一半的Token预算。”在他看来,不用AI就是浪费资源。Shopify CEO更直接要求:申请加人前,必须证明AI干不了这事。硅谷甚至诞生了一个新词——“Tokenmaxxing”(Token最大化),形容那些疯狂刷量的行为。
如今,这股风刮到了国内。某BAT大厂(非百度)内部推行“Token消耗排行榜”,与转正、晋升、年终奖挂钩。结果,一位员工靠用AI写小红书内容登顶榜首,却不敢告诉老板:他一半的Token都花在了“摸鱼”上。
刷Token有多容易?三种“劳模速成法”
讽刺的是,这个看似科学的指标,实则漏洞百出,造假成本极低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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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下文滚雪球:AI每次回复都要重读全部历史对话。对话越长,每轮消耗的Token呈指数增长。只需不断追问“还有吗?”“再详细点?”,就能轻松烧掉百万Token,还能美其名曰“深度探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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批量启动AI代理(Agent):部署几十个AI代理自动跑任务,它们会自行拆解、重试、绕路,每个动作都在烧钱。一夜之间,你就是“AI使用标兵”。
- 扔代码库“装努力”:把10万行代码一股脑丢给AI,让它“分析一下”。无需真正理解,系统立刻记录海量Token消耗——努力的样子,从未如此轻松。
这些方法毫无技术含量,但恰恰说明:当一个指标成为考核目标,它就注定被游戏化。这正是经济学中的“古德哈特法则”(Goodhart's Law):一旦度量变成目标,它就不再有效。
历史上类似案例比比皆是:英国医院为缩短急诊等待时间,让救护车在门口排队不进院;警察为降低犯罪率,将重罪降级为轻罪。没有人觉得自己在作恶,大家只是在“优化”自己面对的指标。
为何明知会被刷,还要推Token排行榜?
答案或许不在基层,而在顶层焦虑。
过去两年,“不拥抱AI就被淘汰”已成为科技圈的政治正确。CEO要在财报会上讲AI战略,投资人要看AI渗透率,媒体热衷报道“全员接入大模型”。这种压力层层传导,最终落到中层管理者头上:如何向上证明“AI已落地”?
问题在于,AI的贡献难以归因。一段代码、一个需求、一次交付,到底多少是人干的,多少是AI干的?说不清。于是,管理者退而求其次,抓住唯一可量化的东西——Token消耗量。
它完美满足三个条件:
✅ 可统计
✅ 可排名
✅ 可汇报
哪怕知道数据注水,也能拿去应付上级:“看,我们部门月均Token消耗增长300%!”至于效率是否提升?没人深究。
更有意味的是,这套叙事的最大受益者,恰是提供大模型服务的BAT等厂商——毕竟,他们靠卖Token赚钱。员工刷得越多,公司收入越高。这是否构成一种隐性的利益驱动?值得玩味。
AI不是流水线,强推≠提效
当然,强制推广AI并非全无道理。就像20世纪初福特强推流水线,虽遭工人抵制,却最终推动工业革命。组织惯性确实需要外力打破。
但关键区别在于:流水线彻底重构了生产方式,而AI并未颠覆互联网公司的工具链。程序员仍可用旧方法写代码,设计师仍可手绘原型。AI只是选项之一,而非强制替代。
真正的效率提升,应体现在产出质量与速度上,而非Token数量。如果AI真有用,用的人自然会胜出,何须排行榜逼迫?正如写作的价值不在于字数,思考的价值不在于翻书页数,AI的价值也不在于烧了多少Token。
结语:别让人的价值,被Token烧成灰烬
巴尔的摩的街头枪声,不会因为报表数据变好看而消失;企业的效率,也不会因为Token消耗飙升而自动提升。
当“呼吸也很用力,能不能算进绩效”成为职场调侃,我们就该警惕:AI本应解放人力,而非制造新的枷锁。在追逐技术浪潮时,别忘了——工具的意义,在于服务人,而不是反过来让人去服务工具的数据。
否则,我们不过是在用21世纪的技术,重复20世纪的形式主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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